01《行路難》      淮陽縣的葵油村搬來了一名中年男子,小獨於黃昏上村口點燈時瞧見了他。      不久前,村裡的黃泥磚佈告牆上貼了一紙房契售出書,村長欲讓大夥兒明白村北的一幢矮房已讓人給買下,不久後將會有新的村民入住。      紫霞瀰漫的黃昏,小獨見著拉著牛車的男人進了村,牛車上馱載著無數只看似沉重的木箱,細細睨去像是裝有白花花的銀錠子,可她亦無法十足確認。      小獨於男人過了村口的石砌拱門後,手揣未熄的柴火,腳踏素色的繡鞋,跳上了以無數顆石子堆壘起的石墩,欲仔細地瞧清那人生得何等模樣。可出現於她眼簾的僅是一道孤清的背影,一身荼白色的衣裳好似冬日所降的雪,可又比白雪略泛黃些,顯得較為人性,並非如雪般嚴寒冷酷。      她想,他便是村長口中的新村民。
      望著那於夕陽暮色下漸行漸遠的身影,小獨一個咯噔地跳下了石墩,踩著一如既往的步伐,徒步走回至位於村南的家。      小獨是名孤兒,年歲十六,家境拮据,與自小收養她的養父相依為命,因為人乖巧伶俐,村長命她擔任葵油村的點燈女一職,月俸二兩銀,每至黃昏之際得上村口將牆上的十盞油燈點亮,好替路上一行人引路。      幽暗的矮房內,小獨於矮几上燃起一盞油燈,油燈的火苗暈黃帶紅地閃爍,虛掩上的木門吱呀地叫響,彷如微泣的姑娘,伴著指尖掐弄葵花子的喀喀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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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      暮靄沉沉,她在澄黃中等待。      落日依舊暈黃瀰散,將日日月月歲歲的滄桑給遺忘。      她不曾回頭,生生世世只朝他離去的方向遠望,可暮色卻將那具黑影照得孤寂百般。若問眺望的是北方是南方,她許是沒有答案。      佇立多久?等待多久?恐只待萎弱之時將心一剖,細數幾道年輪下的孤單。      百年不過指尖輕彈,可身軀卻在等待中逐漸衰朽,化作枝幹上的老皺枯皮,讓利風吹得蕭條,獨留神色孤傷。      光色流盪,多少旅人自她身邊踏足經過?多少風雨吹打過那一身的不屈不撓?她不因經年累月積攢下的風霜而將等待的信念銷蝕。她的容顏許因年歲的添加而截截枯朽,可那雙腳卻是虯根曲繞,緊緊地抓住滿地的泥,就怕良人尋不著欲扎根的家。      那是一身袈裟,是已遺忘塵世浮囂的袈裟,如遁入空門般再無塵世的念想,唯有盡心地修行與等待。不問時間久長,只待那雙熟悉的手在枯皺之皮上輕輕地一撫,若他仍記得,便不忌諱她那逐漸老去的容顏,而是等待那自眸心裡隱隱透出的眷戀。      等待的袈裟,縱使殘破不堪,她卻仍在等,等待著那點希望。      那日秋涼,旅人將手貼上那斑駁、剝蝕的身軀,斂眉深深地一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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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篇小說《蒼耳子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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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《絳色霜雪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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